從《三便士歌劇》到當代　臺德論壇召喚重思布萊希特精神

20世紀最具影響力的德國劇作家貝托特・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歷經世界大戰、法西斯主義崛起與資本主義擴張，其作品長期關注權力、階級、戰爭與社會不公。時至21世紀，這些議題依舊影響世界，適逢布萊希特逝世70週年，臺北表演藝術中心日前與歌德學院（台北）德國文化中心於北藝中心共同舉辦第二屆「臺德表演藝術國際論壇」，以「21世紀的布萊希特」為題，邀集臺德劇場工作者與學者專家，共同探討布萊希特思想與創作如何持續被當代轉譯、回應與再創造。

臺北表演藝術中心董事長王文儀在論壇中說，誕生近百年的《三便士歌劇》至今依然充滿穿透力，在布萊希特逝世70週年的此刻，當世界局勢劇烈變動，資本、權力、階級、人性問題雖換上新的形式，卻仍深刻存在。透過重新閱讀與理解布萊希特的經典作品，再次看見其對劇場實踐的深遠影響。

王文儀特別提到，臺灣亦曾以歌仔戲形式重新詮釋《三便士歌劇》，「也許1935年布萊希特與梅蘭芳擦身而過時，從未想像過百年之後，東西方文化會以如此奇妙的方式彼此交會。」

歌德學院（台北）德國文化中心院長余德莎（Theresa Hümmer）則表示，這樣的交流能讓文化傳承持續流動、彼此滋養。真正的對話，是願意在觀點差異中產生碰撞，即使伴隨著冒犯與不安，只要能促成思考與辯證，這正是布萊希特所期待的劇場精神。

歷史重現 當代現實的召喚

本次論壇特別邀請德國柏林藝術學院布萊希特檔案館館長諾亞．威廉森（Noah Willumsen）與奧格斯堡布萊希特藝術節藝術總監薩哈爾．拉希米（Sahar Rahimi）發表專題演說。兩位專家一致表示，布萊希特從不只是被封存於歷史中的劇作家，而是持續影響當代、並不斷被當代重新召喚的思想方式。

而面對如今烽火不斷的世界，拉希米也感性談及仍身處伊朗的母親。當奧格斯堡正自由地慶祝藝術節時，世界上許多角落的人們卻仍飽受戰爭摧殘，她由此感慨：「布萊希特對政治、權力與社會現實的批判，從未真正遠離當代。」

在臺 看布萊希特如何被轉譯

論壇也聚焦臺灣劇場如何轉譯布萊希特作品，曾於2012年將《三便士歌劇》改編為新編歌仔戲《Mackie踹共沒？》的一心戲劇團戲劇顧問張啟豐，以及2020年以布萊希特《伽利略傳》為核心發起「伽利略計畫」的劇場工作者王瑋廉，兩人受邀分享創作經驗。

張啟豐指出，《Mackie踹共沒？》中「壞人沒有遭報應」的結局安排，刻意偏離了傳統戲曲的定式，其中一曲〈什麼時代〉更取材自《三便士歌劇》的經典名曲〈大刀麥基〉（Mack the Knife），展現布萊希特在當代臺灣戲曲語境中，被重新理解與詮釋。

王瑋廉認為，布萊希特的批判並非出於冷酷，而是建立在深刻的同情之上，「布萊希特始終以創作者的誠實不斷批判自己。」這樣的精神也與東方哲思形成深刻對話。當臺灣當代劇場以實踐持續回應「排練場不是在戲劇裡，而是在生活裡」，延續了布萊希特「劇場不是讓人逃避現實的夢境，而是改變社會的實驗室」的精神，使其思想在今日依然具有強烈的當代性與穿透力。

布萊希特曾提出著名的「史詩劇場」與「疏離效果」理論，主張觀眾不應只是沉浸於劇情，而應保持批判思考，透過劇場反思社會現實。他認為劇場不只是娛樂，更應成為促進思辨與社會改變的場所。其代表作品包括《三便士歌劇》、《勇氣媽媽》、《伽利略》與《高加索灰闌記》等，即使已逝世近70年，這些劇本每隔幾年就會被重新搬上舞台，由於劇本具備高度「寓言性」，因此受到不少跨文化的方式被改編與轉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