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 of page

《東西交會》詮釋當代 慕特出道50週年的「前瞻」宣言

  • 陳效真
  • 7小时前
  • 讀畢需時 5 分鐘

1976年8月23日,13歲的慕特(Anne-Sophie Mutter)與年長近兩歲的哥哥在琉森音樂節舉行生平第一場正式獨奏會,也為她的音樂事業推開大門。到了2026年,她的國際演奏生涯屆滿50週年。遇到這種整數週年,多數音樂家往往會選擇重錄招牌曲目或推出精選輯,慕特卻走了另一條路:她決定整理自己數十年來委託創作、首演的當代作品。於是,她和廠牌 Alpha Classics 合作推出《ASM Forte Forward》系列,以四張專輯回顧這段歷程。第一張就是今年3月發行的《東西交會》(https://reurl.cc/53je6z)。慕特的理由很簡單:如果沒有錄音留傳下來,對後來的學生與聽眾來說,這部作品就等於不存在。慕特過去雖然錄過魯托斯拉夫斯基、杜提耶、潘德列茨基、古拜杜林娜⋯⋯等人的作品,但是還有許多為她量身譜寫的新曲沒有錄下來。這張專輯要補的,就是這塊歷史的缺口。

從傳統框架跳進當代冰水


慕特早年的曲目集中在莫札特、貝多芬、布拉姆斯這些古典與浪漫派重心。她承認一直到1980年代中期為止,自己對當代音樂沒什麼熱情。真正把她推進當代音樂世界的,是長年支持新作委託的瑞士指揮家沙卻(Paul Sacher)。1986年,沙卻委託波蘭作曲家魯托斯拉夫斯基創作《鏈之二》(Chain 2),並指定由慕特擔任獨奏。慕特形容那一次的感受像是「跳進冰水裡」,一度手足無措。但是這次經驗讓她對首演當代作品上了癮,而且意識到:如果每個時代的演奏家都只重複上個世代的曲目,那麼當下這個時代,將不會在音樂史上留下自己的聲音。此後40年,委託與首演新作逐漸成為慕特演奏生涯的重要部分,而《東西交會》正是這條路徑的階段性總結之一。


4首作品的編制安排,也呈現出一種由小到大的層次:從無伴奏獨奏開始,接著是雙小提琴、弦樂四重奏,最後進入協奏曲。4名作曲家則分別來自伊朗、韓國、德國與英國,呼應專輯「東西交會」的主題。


文化交織下的技術極限


為了呼應巴赫的無伴奏系列作品傳統,伊朗裔荷蘭作曲家達爾維希(Aftab Darvishi)《離歌》(Likoo)(https://reurl.cc/X21od7)選擇寫成無伴奏小提琴曲,並且採用一些巴赫式的音型與和聲。但是,作品本身真正的根源並不在西方,而是來自伊朗東南部俾路支省的一種內容圍繞著失去家園、孩子與自由的傳統悲歌。慕特在慕尼黑錄製《離歌》的時間是2025年6月中旬,也是以色列對伊朗展開為期12天軍事行動的時候。達爾維希人在海外,家鄉卻被轟炸。她在錄音現場對慕特說:「我現在聽自己的音樂有了不同的感受。它所表達的哀傷,已經有全新的意義。」一首曲子原本寫的是抽象的失去,錄音那天變成正在發生的事實。


挑戰技術極緻的《大裝飾奏》


在傳統協奏曲裡,「裝飾奏」(Cadenza)通常是獨奏家展現技巧的段落。韓國作曲家陳銀淑的雙小提琴曲《大裝飾奏》(Gran Cadenza)(https://reurl.cc/npakeD),卻把這個概念拆成兩把小提琴之間的對峙。動態從極弱(triple piano)到近乎暴烈的極強(triple fortissimo),兩人時而對話,時而像在決鬥。初讀樂譜時,慕特曾私下向陳銀淑質疑某些輕盈的泛音段落「更適合長笛」。但是陳銀淑不僅在首演排練時親自坐在第一排盯場,更曾直白地回應她:「妳沒意識到自己有多優秀。」意謂對慕特演奏技術毫不保留的信任,這也果然促使慕特在小提琴上發展出模擬長笛音色的方法:因為她的手小,在極高音域、高把位指板的狹窄空間裡反而更容易活動,連最難運用的小指都能靈活伸展,輕輕觸弦,就能拉出輕盈、透明、像空氣一樣飄浮,聽起來真的很像長笛的聲音。為了在極複雜的節奏裡與搭檔維持毫無偏差的同步,慕特也透露了一個錄音中聽不到的秘密:她必須在長裙底下偷偷用腳打拍子,才能確保兩把小提琴絕對同步。首演之後,慕特帶著這首曲子進行世界巡迴,期間共與多位不同的小提琴家合作過。最終收錄在專輯中的版本,是2023年2月與小提琴家周穎在紐約卡內基廳的現場錄音。


透過《探究貝多芬》世代傳承



《第六號弦樂四重奏》大膽挑戰了貝多芬晚期降B大調第十三號弦樂四重奏。耶爾格‧韋德曼把其中著名的「德意志舞曲風格」樂章(https://reurl.cc/DxzaGR)予以拆解,嵌進自己的音樂語言裡。全曲切成11個短段落,速度與情緒急促轉換,不僅用刺耳的酸澀和聲與急促的變速來顛覆經典,整體更維持著一種光與暗彼此拉扯的張力。慕特形容,這首曲子的結尾並沒有明確走向光明,而是留下一個問號。參與錄音的幾位年輕音樂家,包括小提琴家崔藝恩、大提琴家費蘭德斯(Pablo Ferrández)、中提琴家拉札維(Muriel Razavi),都是慕特基金會(Anne-Sophie Mutter Stiftung)贊助的青年音樂家。對慕特而言,培育這些年輕音樂家不能僅停留在資金贊助的層次,她更將「同台演出」與「共同錄音」視為最核心的世代傳承方式。



為了展現空氣的飄浮感,阿德斯把獨奏旋律寫在小提琴的極高音域,從頭到尾幾乎都在指板最末端盤旋,聽起來輕盈、懸浮。但是製造這種漂浮感的代價,是演奏者的左手必須倚賴小指不斷往更高的位置攀爬。聽覺上越像無重力,演奏起來其實身體是越費力。


把作品置於自我之前


這張專輯的4首作品全部由慕特首演,現在又由她首錄。一般慣例,一部作品的首演者與首錄者,往往也等於未來數十年最具權威性的詮釋標準。但是慕特認為自己的詮釋沒有絕對約束力,而是希望其他演奏家能找出自己的詮釋路徑。50年前,卡拉揚教慕特讀貝多芬小提琴協奏曲樂譜的時候,她提出某些指法在小提琴上不容易做到,卡拉揚直接回答:「我不在乎這在小提琴上是否可能;但是在音樂上必須是可能。」當年卡拉揚教會她「把音樂的重要性置於樂器之前」;半個世紀後的今天,面對當代音樂,慕特更進一步展現「把作品的生命力置於自我權威之前」的豁達。專輯解說冊有句結語是:「這是一個起點,不是終點」(This project is intended to be a beginning, not an end.)。這正好說明專輯問世之時,才是一切詮釋可能之始。

 
 
 

留言


  • Facebook
  • YouTube
  • Line

​AQ廣藝誌|表演藝術新聞網 Copyright© 2025 廣藝基金會

QAF LOGO
bottom of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