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亞》喚醒大地之母的原始力量　卡普松邀16位作曲家共繪自然圖卷

會注意到《蓋亞》（#Gaïa）這張大提琴專輯，是在一次漫無目的亂滑手機時，被戈提埃・卡普松（Gautier Capuçon）在社群上釋出的宣傳影片吸引：在高山上澄澈的藍天與白雪之間，他居然背著大提琴攀登高山峭壁，時而背著琴在陡坡滑雪，時而在雪谷中演奏大提琴，甚至用鋼索連人帶琴吊掛在離地數百公尺高的半空中演奏（https://reurl.cc/dqp0Lz🎼）。這也許是有史以來最瘋狂的大提琴演奏場景！突兀的錯置，加上畫面上天與地美麗的藍白色彩交織，讓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當時我還不明白這段影像和音樂之間會如何連結，然而，它已預先為《蓋亞》定下「與自然相關」的明確概念。

專輯標題「Gaïa」是個關鍵。這個字源自古希臘神話，是大地女神，也是萬物之母。她不只是擬人化的土地，也代表自然、生育力，生命的起源以及自然界原始的力量。專輯裡收錄17首全新創作，出自16位當代作曲家，全部是卡普松委託創作並且首次錄音。作曲家間的背景差異極大，擅長的音樂領域橫跨極簡主義、電影配樂、聲音實驗與電子音樂，也正因為作曲家之間的音樂語言與背景如此不同，《蓋亞》最後呈現出來的樣貌，更接近一個策展型計畫，而非傳統意義上的專輯概念。

要理解這種策展方式不能只看作品表面，而是要回頭審視卡普松怎麼理解「演奏者」這個角色。卡普松常說，音樂要讓人聽得進去，並不代表要把內容變簡單。對他來說，演奏者真正要做的，是想辦法把聽眾引領到音樂裡，而不是先替音樂「降級」，迎合聽眾本來的認知。這樣的想法，也一直影響著他在教育與推廣方面的投入，《蓋亞》可以說是他這套音樂觀的一次具體呈現。這種音樂觀也直接反映在專輯的聲音選擇。專輯沒有刻意追求統一的語言或形式，而是著重讓聲音在時間裡慢慢展開。專輯裡的多數作品，架構在清楚的音型、重複動機和留白的空間上，讓音樂自然往前推進，而不是靠強烈對比或戲劇性的效果來刺激聽眾感官。

卡普松委託創作時，對作曲家提出的條件十分簡單：以「地球」（Gaïa）和人類的關係為核心命題，其他交由作曲家自由發揮。最後的創作成果並不是講述同一個論題或故事，而是並列出幾位當代作曲家對同一個主題的觀察視角。第一首樂曲是馬克斯‧李希特〈為蓋亞而寫的序列〉（Sequence for Gaïa）（https://reurl.cc/1k8x3Y🎼），大提琴和鋼琴以層疊而緩慢的樂曲結構為整張專輯定調。卡普松的演奏避免強調個人表情，而是使大提琴更像一條持續運行的能量線。相較之下，魯多維科‧艾奧迪的〈空氣〉（https://reurl.cc/LQ234X🎼）與布萊斯‧戴斯納的〈走向森林〉（https://reurl.cc/R924qZ🎼）、〈走向光明〉（https://reurl.cc/k8pdyd🎼），則以反覆循環節奏與簡約語言維持穩定脈動，展現明晰而不煽情的音樂輪廓。專輯中最具對比性的聲音，是南非大提琴家瑟勞雪（Abel Selaocoe）為人聲與大提琴所寫的〈感謝此生〉（https://reurl.cc/3bkD49🎼）與米西‧馬佐里（Missy Mazzoli）為無伴奏大提琴寫的〈慣常的幻象〉（https://reurl.cc/MM2v6v🎼）：前者把大提琴擴充為身體與聲音的結合，後者則以不穩定的音色變化描繪自然中景物的錯位感。

萌生以「地球」為專輯主題的念頭源自卡普松的生活經驗，他成長於法國西阿爾卑斯山脈的薩伏依地區（Savoy），山與雪就是他從小出生所處的日常（難怪他滑雪功夫了得）。他親眼看到阿爾卑斯山，尤其是白朗峰山脈一帶的冰河明顯融退，更讓他意識到這是不可忽視的環境變化。也因此，《蓋亞》更像是他對地球自然生態變化的直接反應。既然《蓋亞》來自卡普松對自然的親身經驗，就不難理解為什麼要上山拍攝演奏花絮。不是為了嘩眾取寵，而是延續他多年來希望把大提琴帶出音樂廳，走進自然的想法。卡普松自己描述，完成攝製時當下的感受並不是「很刺激」或覺得完成什麼壯舉，而是一種完成心願的平靜。終於讓大提琴與他最熱愛的自然融為一體，這種經驗不需要被特別誇大或渲染，它只是《蓋亞》形成過程中的一個實在背景。

《蓋亞》並非試圖以音樂陳述特定概念或完整故事，亦無意強加某種立場給聽眾。它更像是一場客觀且開放的展示，將不同作曲家對同一主題的表述，透過卡普松精心的策劃與安排，條理分明地呈現在世人面前。這張專輯一如藍天、峻嶺與厚雪，以一種安靜而沉穩的力量，展示其壯闊的內涵；而它最終能在聆聽者的心湖中映照出何種色彩，就由每個人自己來領悟與定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