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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縫中的真實 拉杜洛維奇與普羅高菲夫的跨時空對話

  • 陳效真
  • 7月11日
  • 讀畢需時 4 分鐘
小提琴家拉杜洛維奇(Nemanja Radulović)在他的「普羅高菲夫」同名專輯。
小提琴家拉杜洛維奇(Nemanja Radulović)在他的「普羅高菲夫」同名專輯。

這種深刻的共鳴,源自拉杜洛維奇與普羅高菲夫跨越時空的生命巧合。1935年,普羅高菲夫創作第二號小提琴協奏曲的時候,正好站在人生的重要轉折點上:移居西方17年,已經名滿國際的他正認真考慮回到家鄉。但是在回歸前夕,他卻陷於眷戀自由與恐懼壓迫的夾縫中。這種對身分與未來的焦慮,被他全都寫進甜美卻又時而尖銳的旋律裡。半個世紀後,當12歲的拉杜洛維奇初次接觸此曲時,祖國南斯拉夫正陷入內戰。在物資匱乏,茫然不知未來的日子裡,第一任小提琴老師教他嚴格地把練琴與現實生活區分開來。就像玩耍的時候,就盡情當個小孩;練琴的時候,他的世界也應該只有音樂,沒有戰爭。對拉杜洛維奇來說,舞台從此成了一個裝滿情感的「魔法盒」,而恩師米哈伊洛維奇(Dejan Mihailović)更進一步引導他深入探索音樂的本質,讓他得以體驗日常生活中無法觸及的情感。同樣在動盪與壓力中尋找情感出口的經歷,讓拉杜洛維奇更能理解普羅高菲夫諷刺性格的背後,其實隱藏著脆弱。所以到現在演奏這部作品時,拉杜洛維奇仍然刻意回到初識樂譜時那種純粹的感受。


速度與自由的辯證



要支持如此大膽自由的新詮釋觀點,指揮羅瓦利(Santtu-Matias Rouvali)與愛樂管弦樂團的默契至關重要。拉杜洛維奇與羅瓦利從2021年起多次合作,羅瓦利深知拉杜洛維奇「藝術直覺高於遵守嚴格節奏」的偏好。因此在錄音中,羅瓦利扮演了穩固的地基,然後在框架內細膩地撐開空間,讓獨奏者得以自在呼吸發揮,也維護著作品的結構不至於在自由的詮釋下崩解。


對話與對峙


專輯後半段的室內樂則展現了極高的實驗性。在雙小提琴奏鳴曲(https://reurl.cc/r0Xg3Z🎼)中,拉杜洛維奇邀來新銳小提琴家達連(Johan Dalene)合作。兩人在錄音前素未謀面,純粹是拉杜洛維奇聽了達連的專輯,深受其演奏中的「新鮮感與智慧」打動而發出邀請。兩人的合奏卻在樂器選用上激盪出有趣的對比:達連手持1725年的史特拉底瓦里名琴Duke of Cambridge,拉杜洛維奇則刻意選擇了一把由巴黎製琴師Francesco Coquoz製作,琴齡僅4個月的現代新琴。


這並非標新立異。拉杜洛維奇認為這首作品在某些樂段需要如同中提琴般圓潤深沉的低音,而這把新琴恰能提供這種厚實的共鳴。錄音中,兩把年歲相差300年的提琴,宛如兩位各具性格的見證者,時而親密低語,時而針鋒相對。他們保留了彼此迥異的演奏音色,讓音樂在合作與爭辯中,產生極具臨場感的張力。


劇場化的室內樂


第三個焦點在於將普羅高菲夫大型芭蕾與歌劇改編為室內樂。拉杜洛維奇與長期搭檔「魔鬼的顫音合奏團」,把《羅密歐與茱麗葉》、《三橘之戀》等鉅作重新濃縮改編。拉杜洛維奇的邏輯很清晰:改編並非要模仿交響樂團的宏大氣勢,而是要讓小提琴轉化為「說書人」。


在鋼琴家法夫爾─卡恩(Laure Favre-Kahn)的配合下,兩人將音樂中的怪誕與酸澀感發揮到極致。例如在《羅密歐與茱麗葉》的〈蒙太古與卡普萊特家族〉(https://reurl.cc/O6D0Ly🎼)中,拉杜洛維奇刻意讓琴弓摩擦出粗糙、甚至不完美的音色,營造出一種狂野且具威脅性的戲劇效果;〈提拔特之死〉(https://reurl.cc/ovXgAj🎼)則狂野到像是一整個弦樂聲部在演奏。而在《灰姑娘》的〈大圓舞曲〉(https://reurl.cc/9WyrqV🎼)裡,加入三名打擊樂手,更為聽覺鍍上一層魔幻的色彩。把普羅高菲夫音樂中的怪誕、狂野與深情濃縮在精簡編制裡,反而讓每一種性格都顯得更加鮮明。


重新定義經典的視角


這張專輯的珍貴之處,在於拉杜洛維奇拒絕遵循冷酷、機械化的「俄派」鋼鐵標準。他無意強調力量與節奏,而是帶領聽眾重新發現普羅高菲夫靈魂深處的溫柔與孤獨。透過跨世代的對話與新舊樂器的碰撞,他打破古典音樂界對普羅高菲夫作品的既定想像。正如他所言,普羅高菲夫的音樂從不給予簡單的答案,但是在他看似複雜詭怪的旋律中,我們確實聽見了一種跨越時代、最純粹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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